“你可见过他们?”玉兰又问。
白玉春立时回:“谁?真君他们吗?”
他话才出口就意识到自己讲了句没用的,立马换话说:“玉庄真人和月舟都伤至神根,过来路上听着,情况似乎不大好。”
“嗯。”
白玉春实在忍不住,往前倾了些身子:“师父,我们也去治病吧,你不能再这般……这般耗着灵力了。”
“你们去吧。”玉兰把头转回来,用脸侧去亲亲蹭上神的额头,小声说,“我要等他醒过来。”
白玉春心知这幅样子是无论如何都劝不动了,只好这么陪他坐在金莲之下。
有了他们过来,倒也没有谁能再来为难玉兰。
但天界的耐心并非无休无止,如何都不能容忍这么个树妖钳制着他们诸天神仙。
见无论如何都打不穿上神的护体金莲,也知道了来硬的不行,干脆派了一波又一波人下来,是诡辩怪说也好,是咄咄逼人也罢。
总归万般话语说道嘴干,好似都能被金莲挡下,一个字都落不到玉兰耳中。
谢逢野看着这些神仙的嘴脸,心想他们哪里是真心实意地想要夺回龙神的身子,分明是因着玉兰这么一个小小树妖限制而举步维艰。
说到底还是颜面上过不去。
但同时,谢逢野也瞧不明白这些神仙,凡是打着开导劝解过来的神仙,几乎都会先报上自家洞府以及仙名。
而他们所说出处在几万年后的不世天,谢逢野皆没见过。
眼瞧着横竖说不动这个倔强的小妖怪,天界决定祭出破世剑来劈了这篷金莲。
这样东西,谢逢野就晓得了。
他幽都有剑极寒,名叫“见月”,其炼造之材便是取自这破世剑碎片。
闻此物昔年劈了天地划出人界,其剑气撼山摇海,可抽世间万物力气于剑锋,上天入地,无可挡其剑意者。
彼时冥王殿才拿到见月,掂了掂也觉得不过就那样。
又想九重天上那些神仙,最爱编造些传说故事做唬人用,凡是说及什么灵器宝物,都要拼死拼活地往天地力气上扯。
而这类传说,一般都是用来破的。
想此宝剑碎片遍布大江南北,数万年都无法凑齐。
该不会就是为了劈开这金莲吧……
谢逢野额心猛地跳了一阵。
要知道这金莲只不过是那成意上神的护体魂识而已,区区一缕残识,当真需要天界花费那么大的力气做到了这步吗?
又想,前面已经瞧过常有那猪油蒙心的妖怪时常为祸人间,都是些没甚大修为的小妖小鬼,天界都奈何不了他们。
这天,这仙。
谢逢野想。
不若掀了才好。
他瞬时想到了青岁在位天帝的那个不世天,同眼前场景两两相比,实在瞧得人眼疼。
天界说到做到,当真派来天兵千万,举着破世剑而来。
这便不是白玉春和小仙姑可以拦得住的了,他们俩剑都拼至起卷,豁口累累地。
可百安城街上全是银甲寒光。
就在此万分危机之时,一声喝从天头荡了下来。
“——且慢!”
此声威严无二,竟带得山城草木风摇叶晃。
在场所有生了眼睛的都一齐抬头看去,小玉兰在略微分辨之后也抬头望去。
就见天头飘来团晃悠悠的云,东摇西晃地像是吃多了酒。
玉庄的脑袋从那稀薄云团边缘露了出来,打眼瞧去,他现今形容精神同白玉春可谓是不分上下,且要显得更为疲累。
玉庄好歹是险险地落了地,差点腿脚一软就要坐下去,幸得白玉春扶住了他。
他连声道过几句多谢,又忙不迭地转头去寻玉兰,对上目光之后终究还是没忍住苦叹道:“你这娃娃,好歹别叫自己这么累才是。”
继而猛地吸口气,瞬时也提上不少精神,再扭身面对万千天兵时又成了那个灵光逸质的真人。
他威目而视,道出三问。
“你们此剑劈下去,此妖不可活,此城亦不可活,乃是血业,汝等可知?”
“上神乃亡于救世,身后若不得安宁,乃是德业,汝等能背?”
“最后。”道君目不转睛,看着那柄天大地大的破世剑,“万物皆有修道缘法,即便如今有次一战,也不可全数杀之,灭之!汝等不能,亦不配!且此妖禅心已生,便不能再杀,汝等可知?”
谢逢野恍然想起,当时沐风和那听夏花妖的诘问中,老怪物也对把守的天兵说过这句话。
有了禅心,不可杀之。
这是不世天向来默守的道理,却不是如今这个天界的。
“何时有过这般规矩?我们从未听说。”带头在前的天兵发问。
“现在,今日,此时,此地。”玉庄缓缓转身面向他,“这无论如何都不是你们该问出口的。”
“想战起之时,顶在前头的是月舟和成意,四方洞府齐齐出手,镇下八方邪魂,便是人界凡身,遇妖鬼侵袭之时,也敢举矛扬棍相抗。”
“你们。”玉庄嗤笑摆头道,“你们不过是一群附庸胜利的废物。”
他这话说得十分在理,也就万分戳人肺管。
如今正是大乱时候,谁也不服管,谁都不肯听训。
眼瞧着口舌官司将起,玉庄忽而讲:“诸位在人间太久,不晓得天界现在如何,你们以为我这几日在做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