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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49章
    闵仁的出生,算是消了当今陛下一点怨气,毕竟是嫡子,爱护有加,培养教导,待之比其他宫所出子更细心亲厚,是唯一能随便往帝寝内闯的皇子。
    可随着闵仁的长大,围绕在他身边的氏族越多,就跟当年众星拱月的静隐王一样,慢慢成了当今陛下的眼中刺。
    他疯狂嫉妒着这样的人,这种一出生就注定被所有人高看一眼,走哪都是溢美之词的人中蛟龙,明明他才是天子,明明他才是坐在龙椅上的人。
    特别是闵仁为了中宫跟他呛声的时候,就更让当今呕火,及至从闵仁的嘴里,听到对宁太后的推崇,当今便再也忍不住想要废他。
    可他只有这一个嫡子,且满朝文武不会如他意。
    他不明白,他都那样表明不喜宁太后了,闵仁为什么非要与他对着干,每多夸宁太后一次,都叫他如吃了苍蝇般,又厌又恶。
    闵仁那样聪慧,当然知道自己的父皇从嫉妒到防备,一点点的与他疏离起来,可有些话他忍不住,对着从小宠爱他的父亲,他想点醒他,想要让他明白,当年宁太后阻止他与文官集团结盟,替他聘母后为妻,是不想让他陷入与虎谋皮的旋涡。
    他越大,越知道聚在他身边的是一群什么人。
    那群老狐狸不忿当今将所有矿产全部划归内库,是的,全部,包括各豪门阔府内的私矿,如同宁侯府的西山矿那样,一经发现,有人举报,就必收缴的律令,已经忍耐不住起了逼宫的心,闵仁是他们亲手教出来的,又有与他们同一条阵线的母族,大家利益绑定,比之背后什么都没有的当今,他们更愿意扶个“自己人”上位。
    闵仁推崇宁太后的原因之一,就是他认为宁太后把持朝堂的那十年,没有让国力衰退,遏制住了文官集团的扩张,没有让朝堂内外只有一种声音,她定下了五品以上文官子女不得入宫为妃的规定,她让文官集团的触角断在了宫墙之外。
    可这份懿旨却让当今怒不可遏,认为宁太后就是有意不让他纳贵女为妻妾,故意贬謪他高贵的血脉,让那些世家勋贵背地里可怜笑话他。
    累世豪门的贵女,文信之家的才女,都该尽归他所有,他是天子,他理当拥有最高贵的女人,宁太后此举,是在孤立他与前朝的牵绊,为的就是打压他,拖延他亲政的时间。
    闵仁懂他没有母族的遗憾,可同时也为拥有这样的父亲感到难过,眼看父子关系日渐僵硬,他也从凌高逸的欲言又止里,推测出了那些老狐狸逼宫的时间。
    眼看凌高逸命不假年,他也失了慢慢点醒父皇的心,用实际行动告诉他的父皇,朝中那些老大人们,是怎样裹挟着他,步步为营的走到他的对立面,用自己的命教会他,外戚强大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。
    他心甘情愿的饮下了鸩酒。
    “闵仁太子去后,中宫也随即殇逝,外界忽起当今不仁,逼死妻儿的流言,后文殊阁出面,平息了京中的不安,令陛下将疑心抹平,越发的认定是闵仁诟奸,陷他不义。”
    凌老太太语带嘲讽的笑望着凌湙,缓缓道,“你猜,流言是怎么来的?”
    当然是文殊阁自导自演的,他们没料费了大劲培养的“自己人”会反水,或者是没料,会有人对即将唾手可得的龙位不垂涎,是立刻丢出了紧急预案,扰乱了当今视听,同时,清理了逼宫的所有痕迹。
    凌太师知道自己会成为这帮人的祭旗者,适时的丢出了闵仁遗孤这个诱饵,在大牢内,将前因后果讲给了凌老太太听,同时,交出了他手中掌握的那些老大人们来往的书信,凌家至此,才保全了一丝血脉,而凌家女眷,不过都是为了替那个孩子打掩护的幌子。
    所以,私开铁矿铸兵谋反,统统都只是为替逼宫打掩护的幌子,闵仁本就是太子,只要将当今逼退位,他就是正当的继任者。
    凌老太太说完后,脸色忽有一瞬间的怅然,嘴巴动了动,吐出一句,“他也是个痴人。”
    那样的身份,只要坐上尊位,要谁不得呼之即来?可他偏偏陷在了她的儿子身上。
    凌湙听后久久无言,望着偏厅前的一小方天地,终是开口问了出来,“所以,他们是拿着闵仁遗孤,准备再培养一个继承人出来逼宫?”
    凌老太太点头,眼中雾霭沉沉,“但他们可能不会等到孩子成年,当今陛下已经开始对盐田动手了。”
    铁矿制于武力,盐田制于民生,当今以为只要抓住了这两样,就能稳坐皇权,然而,他步子迈的太急了,私盐泛滥里有着各豪门的身影,他已经动了矿产,若再动盐田,那些人必将不再忍耐,到时就是没有民怨,他们也会激一波出来让当今头疼的。
    凌湙板着脸听凌老太太说完,才道,“你手中的书信,在哪?”一路上没有见她藏掖东西,那必然不会带着上路的。
    凌老太太就不说话了,一副等他开价的模样,凌湙望着她,再问,“若我放了卫氏回京,那边会发生什么?”
    凌老太太色变,瞪向凌湙,同时又语带威胁,“那你也会暴露,她会将这边的情况如实告知那些人,包括你抓过她,逼问两个孩子的事,你以为那些人好对付?”
    凌湙点头,“你看,我们都不能放卫氏离开,可她一个大活人,除非打断腿锁着,可这样一来,万一有探子进了城,你那边漏的跟筛子似的,她这模样传回去,怎么都掩饰不住你这里的异变,凌老太太,咱们需要坦诚和信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