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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80章
    一言甫毕,抬起了头,以原本面目直面殷无秽。
    殷无秽瞳孔紧颤,错愕一怔,却没有惊讶。果然,容诀心里有了底,他哂笑一声。
    殷无秽顿时回神,忙弯腰去扶他:“你起来,身子还没好,怎的行这样大的礼。”
    殷无秽语无伦次,紧张地险些同手同脚了。
    他一瞬不瞬盯着容诀,唇线不安抿动,似乎要从容诀脸上盯出一个洞来,被容诀的突然摊牌打了个手足无措。
    容诀不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他,眼睫微垂。
    殷无秽立刻心脏一紧,脱口而出:“孤不是有意瞒你的,是——”
    “所以你还是骗了咱家。”容诀失望一笑,神色黯然,一副再也不想看见他的模样。
    殷无秽顿时心脏抽疼,焦急无措:“不是这样。我只是,没有办法开口,如果我实话说了,你还会留下来吗,还愿意继续和我相处吗?”
    容诀眼睫扑簌,并不答话。少顷,他抬头问,“你是怎么认出咱家的?”
    殷无秽抿唇道:“那天你来外一城,我听见了你的声音,回头看到你的背影就认出来了。”
    “就因为咱家的声音和背影?”容诀不可置信,他明明有刻意压低声线。
    “是。”
    殷无秽看着他,目光深邃而专注地:“就算你改变了声线,可那种熟悉的语调不会变,我一听就认出来了。你的身影,我永远也不会认错,哪怕只见到你一只手我也能立刻认出来。”
    容诀瞠目结舌,他竟然,就因为这种细节暴露了。
    他更惊诧的,是殷无秽对他的熟悉程度。
    单凭一只手……殷无秽将他周身细节究竟记到了何种程度,才能仅凭一眼就如此确定。
    容诀不由心惊。
    但这又能说明什么,就算殷无秽将他放进了心里,也不能改变殷无秽欺骗他的事实。
    “所以你就一直不说,看着咱家在你面前费力掩饰,觉得很有意思是吗?陛下是不是还很得意,一切都在你的掌握之中?”容诀牢牢占据住道德的制高点,哂笑着诘问殷无秽。
    这是他一早就想好的说辞。身份暴露已然落了下风,绝不能再在对峙中也输得一败涂地。
    想着,容诀气势愈发强势,觑向殷无秽。
    殷无秽本来要顺着他的话解释,可旋即又想起,容诀还没有回答他的问题。而且,明知他在这里却避而不见的人是他,分明他才是那个将自己玩弄于股掌之间的人,容诀有什么资格明知故问他?
    他竟然还如此冠冕堂皇。殷无秽瞬间连语气都充满委屈:“你难道不知道吗,我何曾想过要戏谑于你,又怎会得意?”
    “倒是你,一早就知道我在颐州,避而不见是什么意思?骑一趟马过来能累死你吗?”
    殷无秽咬牙切齿,红着眼睛恨不得生啖了容诀。到底是谁过分,谁在骗谁啊。
    容诀:“……”
    容诀答不上话。殷无秽继续质问他道:“还有,我都说了让你相信我,我会解决一切,我又怎么会让你受到刑罚。刑部的人我已经处理了,参与政变污蔑你的人我也都处置了,他们再没有翻身的可能。”
    “你为什么就不能再等等我?我那样恳求你,你都不为所动,你从来只相信自己的判断,你觉得我解决不了这一切,不肯留下是不是?!”
    “你就这么把我丢下了,还用这么惨烈的方式,你……你有没有想过,我看到你的尸体的时候在想什么,会有多难过?!”
    “你从来也不会考虑我,不相信我,不在意我,你只在乎关乎你自己的切身利益。”
    殷无秽字字伤心,句句泣血,他眼眶早已经湿润,仰了一下头竭力忍住眼中泪意。
    “……”容诀无言以对,只能听他继续说。
    这还远远不止,殷无秽深呼了一口气,伤心看他。容诀身受重伤,他难道就不心疼吗?伤在容诀身,疼的也是他的心。
    他的压力比谁都要大,那段时日他每天睡眠时间不超过一个时辰,夙夜不停地寻找证据,只为了尽快扳倒那群结党营私的官员,为容诀正名,放他出来。
    他一刻也不敢耽搁,好不容易做到,却听人禀报说容诀死了,眼睁睁地死在他的眼皮子底下。
    殷无秽觉得他整个世界都崩塌了,他人都快要疯掉。
    可即使如此,他也还是不敢倒下,怕容诀真的出事,又怕他来不及赶去救他。
    他不要命地赶去见他,可是看到的却是一具已经烧焦的尸体,没有任何迹象能够证明容诀逃生。
    殷无秽的内心顷刻四分五裂,心如死灰,整个人摇摇欲坠,锥心痛骨。
    可是这些痛苦,他所承受的一切都不在容诀的考虑范围内,他就那么淡然轻松地、无牵无挂地一走了之。
    那他呢,死别之痛,生离之痛,锥心之痛,一日之内全受了个遍,容诀有想过吗?他在意过吗?他会想不到吗?
    可他还是毅然决然地选择离开,把他扔下。
    一开始想走的人是他,可是真走的那个却成了容诀。
    殷无秽一点也不喜欢华丽冰冷的高殿,他喜欢的,从来都是温热美好的容诀,可是容诀抛弃了他。
    殷无秽的泪水源源不断涌出来:“你知道我这一年是怎么过的吗?自你走后,朝堂行政也随之崩溃,战争四起,我白天处理永远也处理不完的政事,夜里就寝连做梦都是你。怕你在外面过的不好,怕真的永远也找不到你,更怕你在哪个被攻占了城池的州郡,受伤甚至是——”